劉禾在《持燈的使者》一書序言提到「遊歷」經驗對於《今天》社群的詩人是重要的。另外,「記憶的困難正是寫作的機遇」和她引述北島「詞是語言的流亡」,很有意思。這些文字,這些思考都多少反映了《持燈》作者們共同面臨的寫作困境。文中提到法國小說家普魯斯特,普魯斯特擅長寫細節這一點,是人人熟知的。但「普魯斯特細節」究竟是什麼呢?
瑪德藍小點心,瑪丹威爾教堂頂上的尖塔,銀勺輕碰瓷盤的叮叮聲,還是花園門口那兩塊硌腳的硬石子?這些意象據說都是作者對「非意願記憶」(mémoire involuntaire)的忠實描寫。假如我們對「非意願記憶」的說法略加修正,那麼我們完全有理由把普魯斯特筆下的細節看作是作者對時間做出的圖解,那麼瑪德藍小點心和「非意願記憶」就是他發明的有關時間的個人化的意象。無論是普魯斯特還是《持燈的使者》,但凡此類寫作都跟時間和它的廢墟有關,敏感的作家總是對逝去的光陰表現出這樣或那樣的焦慮。田曉青有感於時間的錯位,說普魯斯特試圖穿過某一細節重返故地時,重返的可能是另一個地方,他很有洞見。穿過某一細節不能重返故地,卻意外地抵達了另一彼岸,這個過程也許就暗示了某種意義。
所以我想,記憶的困難正是寫作的機遇。由於廢墟(死亡)的意像永遠是支離破碎、殘缺不全的,所以才不斷地向人們呼喚敘事、呼喚意義的完整,於是就有了故事,有了普魯斯特,也有了讀者現在手中的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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