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cn.nytimes.com/opinion/20130529/c29inequality/dual/
第三段
In the quarter-century after World War II/ 「二戰」結束後的20年裡 (不夠精確)
第六段
a process of expansion and commodification/這是一個擴張與修正的過程 (應該是「商品化」)
http://cn.nytimes.com/opinion/20130529/c29inequality/dual/
第三段
In the quarter-century after World War II/ 「二戰」結束後的20年裡 (不夠精確)
第六段
a process of expansion and commodification/這是一個擴張與修正的過程 (應該是「商品化」)
歷史學者檢視資本主義 2013/05/23
History Scholars Scrutinize Capitalism
【By JENNIFER SCHUESSLER/任中原譯】
(前略)
In 1996, when the Harvard University historian Sven Beckert proposed an undergraduate seminar called the History of American Capitalism , colleagues were skeptical. “They thought no one would be interested,” he said.

從博客來網路書店,買來陳芳明親筆簽名的《台灣新文學史》已經有幾個禮拜,不知不覺,我已經看完了所有的章節。每翻閱一次完畢,我就把書放回桌前世界文學史的書堆上。然後,那燈光會照到那黑色的書面以及銀色的字體,發出一種光輝──素樸的、乾淨的卻也是堅實的那種光輝。
其實,剛拿到這本書的時候,我有些替陳芳明擔心,因為這本書這麼厚,足足有八百多頁的份量,我心裡想,會不會造成讀者過度的負擔,終至於影響書的銷路。這本書的前半部,在幾年前,我曾經在《聯合文學》雜誌上讀過,並且也託人影印了下來;那時,大概由於雜誌上的字擠成一團,很難閱讀,使我很感到壓力。我先設想,假如這八百多頁都像雜誌一樣,那就糟了。可是當我把書的前兩章讀完後,那種擔心就不見了。版面的寬闊,字體的放大,以及照片的恰當排列,將陳芳明那種流利的文章風格完全顯露出來,我很能忘我地讀它,幾乎就像讀他優美的散文一樣,瞬間就讀完好幾個段落,而且比閱讀其他人所寫的台灣文學史更容易心領神會。最後,我感到這是一本完全可以流行起來並且普及台灣文學認知的好書。這一點倒頗叫我感到意外。
之後的幾天中,我再把重要的章節讀了幾次,對於整本書的眾多優點(優勢)就更加清楚。這些優點,應該說大半都是陳芳明獨特的文學才情和長久的學養所形成,是如今坊間的台灣文學史所無法具備的,即若將來的台灣文學史恐怕也難以具有。我把這些優點略述如下:
首先,它深具文學運動史的特色。這本書的分期,和葉石濤的《台灣文學史綱》以及許多台灣文學史是相若的,差不多每隔十年就是一期。不過,陳芳明幾乎在每個時期的前面,都會提到當時重要文學團體本身的活動;甚至是文學團體之間的相互對抗或合縱連橫,也都明晰地被書寫出來。並且這些活動都深深連結了同時期台灣的廣大政治社會運動和國際觀關係的變遷。讓讀者的我們知道,形形色色的文學怎麼在大社會裡前進發展;文學和政治之間又如何相互牽扯,相互交融。讀了這本《台灣新文學史》,就好像多讀了一本台灣政治社會史的書,算是額外的收穫。這種特色,說開來是因為陳芳明本身是歷史學者所造成,只有對台灣的政治社會史做了極深刻研究的人,方能高明地做到這一點。假如由單純的文學家自己來寫文學史,恐怕就不會有這個效果,至少也會減色,因為文學家對政治社會並不總是能那麼地專門和關心。
其次,它能成為一種類如「台灣新文學作家辭典」的那種書。由於這本書的篇幅甚大,本質上,就可以容納許多的文學活動敘述和作家的介紹。特別在作家介紹的這方面,這本文學史頗具特色。當然,陳芳明並沒有做了每個新文學作家的介紹(有些蠻重要的作家還是意外地被忽略了),但是大部分重要的作家都被羅列在裡頭,構成龐大的作家拼圖。由於作家介紹裡寫了類似文學評論的那種文字,使得介紹有了一種深度,而不是一般文學史的表面的作品篇名羅列。在所有作家的介紹評論中,我認為詩寫得最好,小說、散文也不弱。陳芳明往往能在有限的行數裡,就把作家的特色彰顯出來。能有這個本領,說開來,還是因為他本身是詩人、散文家的緣故。要是一般單純的史家,必不能做到這一點。事實上,這本書若加上了索引,就會變成基本的、優秀的「台灣新文學作家辭典」。
再其次,它可以被當作是目前台灣文學研究的一部分縮影。在閱讀完這本書以後,我直覺地感到,這本書所以能寫成,必然是受惠於最近這幾年台文研究系所對台灣文學的深度研究。因為許多地方,它顯示出其他文學史無法具備的嚴謹、細膩和準確。陳芳明在寫這本書的期間,似乎也曾因為許多新研究出現,屢次修改過他的文章。如此,我們可以說,在這本書的背後,其實是站著一個巨大的台灣文學系所的身影。許多台文系所這幾年所做出的努力,或多或少投影在這本書裡,協助構成了這本文學史。因此,我們也可以說,假如有人想要知道目前台灣新文學研究的成果,這本書大概能提供一個梗概。同時,這本書的出現,也劃開了「專業的台灣文學史」與「非專業台灣文學史」之間的差別。以往,尚未有台文系所的時代,所寫成的文學史難免隨意;如今又受到後現代歷史學的影響,寫作歷史書籍成為人人的權利,即使是未與任何台文系所有密切關係的人,也都很勇敢地提筆寫作了許多有關「台灣文學史」、「台灣文學史論」之類的書。不過,這本書的出現,多少能夠提醒大家,假如要寫台灣文學史或史論,加入台灣文學系所先做一番研究,或是閱讀台灣文學研究系所近年的研究成果,還是很有必要的;它能降低一些「江湖味」,使文學史變得比較嚴謹、細膩和準確,而不至於太廉價。陳芳明的這本《台灣新文學史》所以能避免非專業的毛病,說開來,還是因為這幾年,他身在台灣文學系所的緣故。
以上,就是我所能明顯感到的這本書的優點,也是其他台灣文學史難以具有的優勢。

不知怎的,早些年蔣勳的散文一直令我想到奚淞。這兩個風神俊逸,年齡相仿的美男子,都曾在年輕時赴法國巴黎學畫,詩心、畫筆、書藝、佛法,把傳統的散文寫出了另一個獨白札記的流派來。不僅如此,他們筆下那種不落言詮的,入世的,刻劃眾生相的專注,又和八○年代本土寫實如王灝、吳錦發不甚相同。當時在台北,蔣勳、奚淞、林懷民這三個同齡人,堪稱最能彰顯浪漫前衛風格的狂飆運動三傑。而今看來,三人之中,蔣勳又無疑是在友朋間文學道路走得最長最遠的一個。
在二十一世紀的前十年,蔣勳差不多以《天地有大美》、《美的覺醒》、《身體美學》,外加一本論孤獨哲學的《孤獨六講》,一本談中西藝術起源的《美的曙光》,建立了他散文美學大師的地位。2011年《此生──肉身覺醒》,在心肌梗塞入院後,頓悟了肉身的極限,蔣勳從中西文明與宗教的角度看人體美學,把《身體美學》裡的中西異同論和早年小說集《傳說》裡的佛經故事再深化。從《此生——肉身覺醒》封面上看,一身白衣,趺坐巨石上的蔣勳,不見了年少丰采,倒有幾分白眉道長的模樣。照這樣再寫下去,恐怕快要印證當年王德威「太多歡喜讚嘆,起滅劫毀,肉身繁華,難免有劃地自限之虞」的預言了。直到《少年台灣》這本2012年即將出版的新書,在冬夜的燈下,使我欲罷不能的讀了整晚,整個兒呆住了。
《少年台灣》這本書,不僅僅是自述年少往事,蔣勳自言取名的原意是因為台灣有一種獨特的,「年輕的精神」。年輕是野性難馴,同時也是一趟又一趟冒險的旅程,從年輕時他就喜歡背著背包一人旅行,一路記下了不少所思所感。這一系列文章1999年寫了一部分發表,中間停筆六年,直到近幾年才續完。明確一點說,它不是一本傳統定義的散文,除了〈少年龍峒〉那七篇是童年自述之外,其他全是他人的故事,說是小說集也不為過。集集、水里、南王、望安、白河、九份……,地名是台灣的小鄉鎮,雜糅了小說筆法與詩意獨白,說著一個個「人與地」的動人故事。蔣勳把文體的自由度放到最大,延續了他行文一貫的隨性任真,直見本心。讀著讀著,我竟感覺蔣勳九○年代中期《人與地》、《島嶼獨白》時筆下的入世熱情彷彿回來了,只是用了更冷靜更穿透的方式來看人間而已。
就拿《少年台灣》裡的〈少年豐山〉這篇來說,那個背包裡帶著素描本的少年阿政,只為了一時興起,想看草嶺附近豐山溪底的巨石,於是在交流道攔到一部都會科技男的便車。漫漫長路上,兩個猶如異次元時空的外星人,心靈微妙的相互撞擊著。這偶然的相聚與告別,是不想帶有任何牽掛的。早在1990年散文集《今宵酒醒何處》(又名「路上書」)序言中,蔣勳就說過這段在歐洲流浪兼搭便車的心情,只是當時他的文字還需要藉助柳永的楊柳岸曉風殘月來襯托,現在舊事重寫,並將它小說化,脫去了不必要的裝飾,竟自在從容,成了另一體式。又如《今宵酒醒何處》另一篇〈芭樂樹始末〉與《人與地》中〈分享神的福分〉,二十年前就發想了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大龍峒童年往事?當時看來筆意清淺,無甚可觀,如今蔣勳在《少年台灣》〈少年龍峒〉將它延展開來,作了更細膩的發揮。一個孩童的眼裡看到的大人世界,是那麼無理可喻,華麗與傖俗並存,喜悅與酸楚交織。戲台下的愁慘人生,廟後的破落貧戶,防空洞裡有個瘋子,教室裡永遠是無解的惡補習題。小學同窗輟了學去跳八家將,早早讓他見識到人生粗礪的一面;商店街後巷老太婆面無表情煮著油麵,那一株無望的芭樂樹,永遠水淋淋泛著霉綠的光。
從1980年哀哭母親的「少年中國」,到2011年回望成長之地的「少年台灣」,三十年家國,散文蔣勳,走的是一條何其漫長的道路?
《少年台灣》裡的〈少年龍峒〉諸篇,很令人想起周志文近年的《同學少年》,一個外省孩子的台灣經驗,荒瘠童年。所不同的是蔣勳的家庭成分畢竟好一些,即使《萍水相逢》的〈南風吹起〉曾描述家中食指浩繁,家用拮据,像葛亮《七聲》裡機關大院的小少爺,他就是打赤腳,也比其他孩子顯得白淨美麗,面容端穩。而那些《少年台灣》鄉鎮荒野裡形形色色的人物圖像,全是草芥般自生自長的莿桐野花(沒有一個是知識分子),這不也正是蔣勳九○代中後期《人與地》和《島嶼獨白》意念的延續?只是這回不再用情慾異色與超現實來包裝了。人物寫得具象一些,意境紛飛如詩,情節具延展性,反而更顯大器。〈少年扇平〉、〈少年鹿港〉、〈少年笨港〉、〈少年東埔〉諸篇裡,殖民者、海盜、紅毛水手、蕃社頭目與布農族小獵人陸續登場,已然影影綽綽有幾分台灣史的味道,而〈少年苑裡〉女尼與鄉下國小校長的對話,〈少年通霄〉裡海濱婦人與遺腹子的衝突,情節收斂不語,海浪拍湧不盡,更添涵泳綿長的餘味。
照張曉風的定義來說,三歲來台(母親且是正白旗滿人後裔)的蔣勳,算是外省人「第一代半」(被父母牽著抱著來的小孩),父親由軍職轉任公家機構,成分也不甚「普羅」。但有趣的是,1980年陳映真(許南村)為蔣勳詩集《少年中國》寫的序文〈試論蔣勳的詩〉(注),竟是把他和七○年代寫《吾鄉印象》的吳晟並論嘉許的。遠在法國的蔣勳遙想未曾謀面的中國,和彰化溪州圳寮村吳晟寫腳下的泥土與稻田,竟不約而同站到了虛無(現代派)的對立面。故鄉的定義,曾經是那麼不同,而如今讀者看著蔣勳《少年台灣》裡那大龍峒頑童穿街走巷,蹲在鑼鼓喧天的保安宮前,看不完的庶民演義、酬神歌仔戲,竟彷彿和邱坤良打赤腳在宜蘭後山南方澳漁港看的同一齣一樣。蔣勳的散文歷程,事實上是經過了小說的迴游與詩的轉喻,才終於抵達的終極祕境。大學時期就寫過〈勞伯伯的畜牧事業〉這樣熱血憤激的小說,七○年代留學法國巴黎讀藝術研究所時,在保釣與海外學生運動的浪潮中改寫新詩,徘徊反思著民族情感與文化認同。八○年代,蔣勳回國接編《雄獅美術》,並任教輔大、東海,才有了情致雋永的山水三書(《萍水相逢》、《大度.山》、《今宵酒醒何處》)。《萍水相逢》作為第一本散文集,出版於1985年,當時蔣勳已經三十八歲,正擔任著東海美術系系主任。這三本書凝練、疏淡、優雅、寫意,就像河水發源地一般清澈見底,代表了他早期散文的基礎風格。然而要到九○年代中後期《人與地》(1995)和《島嶼獨白》(1997),蔣勳散文才進入了飛瀑銀練的激流險灘,而他的人生,也約當同時辭去東海教職,預示了《寫給Ly's M-1999》(1999)、《給青年藝術家的信》(2004)情書系列的到來。
《人與地》和《島嶼獨白》這兩本書,是蔣勳散文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人與地》足跡遍及印度、西班牙、烏蘭巴托、台灣、西湖、貴州等地,述說一個個苦行者浪跡天涯的故事。但〈西門町〉、〈七○〉諸篇畢竟悄悄觸及了台灣社會與文化的脈動,頗可視為蔣勳本土意識的發軔。而被袁哲生戲稱為「後天免疫不全流浪症候群」的《島嶼獨白》,主要是形式上完全背離了傳統散文的寫法,夾雜了詩、散文、小說、甚至寓言的元素,藉由一男子伊卡和飄忽不定的黑狗,反覆演練著孤獨與背離世界的美學。身體在島嶼(台灣)流浪,心裡卻渴望「在島嶼上建立一種獨白的革命,拒絕溝通,拒絕妥協與和解」。如自序所稱,這是一本「使人逃亡的書」,也是「寫給孤獨者的書」。蔣勳由此建立了中期散文「獨白」的形式,這也是他文字最為華麗奢靡的時期,一直延伸到《寫給Ly'sM-1999》、《給青年藝術家的信》都是這個範圍。我們試著比較以下兩段文字:
人在小小的島嶼上陸續變成馬了……那些島嶼最後的一批居民,陸續在你的夢中一一變成了彩色繽紛的馬,牠們搖動著如熱帶魚尾鰭的鬃毛,牠們如鳥展翅,牠們曾經如何熱愛自由無拘束的生活,奔跑於島嶼的丘陵、河流四周與浪潮沙灘的海域。牠們在一片翻飛的芒草花中靜靜奔跑著……(《島嶼獨白》〈非馬〉)
我的肉體病痛著,感覺到記憶、思維、渴盼一點一點沉澱。身體的高熱產生一種虛幻,彷彿浮游在茫漠的空中,但是,對生存的慾望卻如此驚人的膨脹,膨脹到近於一種原始的細胞分裂的狀態,好像是種籽從果實中爆裂飛撒開來,好像水族的魚蛙鼓動大腹,排擠成千上萬的卵,好像一時孵化的蛹,蠕動推擠著。(《寫給Ly's M-1999》〈憂傷寂寞的一張臉〉)
再與1985年的散文集《萍水相逢》〈渡口〉文字對照來看:「我們常常被一點小小的事驚動,誇張著自己的憂傷、苦惱,心裡的痛,然而走到這陽光下,山河蜿蜒,彷彿亙古以來,眾生的苦樂都沉澱成一種清明,無苦無樂的安靜,還是那一個最初的天地罷了」。《島嶼獨白》、《寫給Ly's M-1999》的「獨白」體式,不但文字綿長糾結,比起「山水三書」時期的疏淡雋永,那強烈的痛苦和張力,也藉由華麗或變形的想像,彷彿就要穿膛而出,奔湧而下。
《島嶼獨白》裡,神話中被幽囚孤島的伊卡魯斯父子,用蠟製的翅膀來對抗地心引力。那種亟欲尋求出路而不得的痛苦,也表現在約當同時的小說集《因為孤獨的緣故》(1993)與《情不自禁》(2000),充滿了動物屠戮的血腥異色上。情書系列的《寫給Ly's M-1999》與《給青年藝術家的信》,到底該歸入散文還是小說,正如同《邱妙津日記》一樣無解。基本上那是一種散文形式的反動,作著困窮的掙扎,試圖脫去一切束縛,道出心底的靈光。在1997年接受魏可風專訪的〈在孤獨裡獨白〉一文中,蔣勳就是這麼說的:「我不在意形式上是詩、散文還是小說,但是我在意那是不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獨白」。
2005年以下,經歷了父母相繼辭世的哀傷,《只為一次無憾的春天》後,蔣勳陸續推出「美學系列」諸書,包括《手帖——南朝歲月》(2010)、《此生──肉身覺醒》(2011)。結合了慢活趨勢,環保潮流,成為生活美學與心靈療癒系主流散文,獲獎連連。反而長篇小說《祕密假期》(2006)在同志文學愈趨成熟的近年,光芒有些被後起之輩如許正平、徐譽誠或王盛弘掩蓋了。
同志書寫,其實恐怕不是蔣勳的強項。從中國情懷到在地台灣,也並不是容易的一步。反璞歸真的終極境地,終究並不是遁隱於虛無世界,於是在停筆六年(2000至2006,好事者自可去臆度莫須有的意識形態)之後,蔣勳還是把《少年台灣》續完了。在八里淡水河岸的畫室裡,回想起青春生命以及過往悸動,台灣這塊土地自有她不羈的生命力。而他的生活和島嶼是這樣不可離分的牽繫著,像纜繩之於渡輪,他與友朋們的原初童年,水淋淋的在陽光下閃耀著金光。
我始終覺得,《少年台灣》精神上是承繼《人與地》的。那是一點浮世的餘光,不絕的想念,是《人與地》裡花東海岸的〈靜浦婦人〉,俗豔疲憊,茫茫無未來的旅館老闆娘;也是〈大河即事〉裡小鎮醫師和感染梅毒死去的妓女梅紅。少年蔣勳在異國孺慕懷想中國苦難而聖潔的母親,暮晚之年,年屆花甲的他卻憐惜起台灣的庶民圖像,紅塵眾生。或許他從未放棄切實的生活,反倒是在近年的修行中,更接近了圓滿的感謝,歡喜的領悟吧!
我也始終難忘的是,蔣勳《給青年藝術家的信》第七封信〈童年的聲音〉裡的一句話:「潤物細無聲」。詩人是在眾多喧嘩裡聽到了「無聲」。漫長寒冷的冬天過去後,會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溫暖和濕度在空氣中氤氳著,滋潤著大地上等待甦醒的所有生命,而詩人只是靜靜諦聽著這一切,用全部心裡的期待與渴望聽著。也於是創造了他的藝術顛峰。
注:陳映真曾是蔣勳就讀強恕中學時的英文老師。陳映真〈試論蔣勳的詩〉一文,原收入蔣勳詩集《少年中國》(遠景,1980)及同書改版的《眼前即是如畫的江山》(東潤,1992),亦收入陳映真《孤兒的歷史,歷史的孤兒》(遠景,1984)。
◎作者簡介
張瑞芬
1962年生,台南人,東吳大學中文博士,逢甲大學中文系教授。近年寫作書評,並致力於台灣當代散文整理與研究,著有《未竟的探訪──瞭望文學新版圖》、《五十年來台灣女性散文.評論篇》、《狩獵月光──當代文學及散文論評》、《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胡蘭成、朱天文與「三三」──臺灣當代文學論集》、《鳶尾盛開──文學評論與作家印象》、《春風夢田──台灣當代文學評論集》等。聽歌時突然想到一件往事(好老的感覺),應該趕快記下來不然又忘記了。
幾年前帶威爾森教授、他的伴侶茉莉和艾倫教授去台南玩。吃過很晚的早餐後逛了台灣文學館,然後去孔廟走走。大家那時都有點累了,於是走進府中街,挑了間咖啡館坐著休息,順便吃點東西。進了店裡,大家閒聊著,突然艾倫教授說起店內播放的音樂都是兒童版的口水歌,We Will Rock You之類的早期流行歌曲。記得威爾森教授開玩笑說到如果他們也唱Bob Dylan他一定馬上走人。
誰想得到呢?今年Bob Dylan來台灣開了演唱會,還去了中國北京、上海和香港。要是下次還有機會跟他聊天,說起這件事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記得。畢竟那間咖啡館已經關了,現在不知變成賣什麼東西的店了。(難怪有人說資本主義是改變地表最大的非自然力量。)